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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乍起(二)

26

被揍的那個孩子道:“你為什麼不還手?”那高壯孩子四下張望了一番,張了張口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冇說。燕燕歎了一口氣,猜想這高壯孩子應當是被人欺負慣了的。馴虎的人自小就把老虎關在一個籠子裡,對於小時候的老虎而言,這籠子太大,太過結實,無論它使了多少力氣,都打不開。於是在老虎長大以後,老虎自然而然的覺得自己衝不破這牢籠,便也不再去嘗試。可若是這時候有人告訴籠子裡的老虎,它是一隻虎呢?思及此,燕燕重...-

講話之人聲音清朗,燕燕一下子就想起了潺潺流水,是桃花穀清澈的溪流打在岸邊的石頭上的聲音。

她手腕一翻,藏起了袖中的兵刃,強撐著力氣抬眸看去。

那人一襲青衫,瞧著是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看起來身子骨有些弱,薄薄的像一支風雨中飄搖的竹。

此刻那少年正把傘偏向她,為她遮住了這帶著些許寒氣的雨。

壯漢回過頭,怒瞪著那撐傘的少年,似乎也不解為何會有人多管閒事。

“兄台說這馬是你的,這乞兒也說馬是她的,與其爭論不休,倒不如你們都具體說說馬兒究竟是怎麼來的,讓大傢夥替你們辨上一辨?”

壯漢粗著嗓子道:“俺自己家的馬,為何要與你們爭辯?俺還有地裡的活要忙呢!”

壯漢話罷牽著小馬駒又要走。

“兄台不說,那我便說說看。”那少年又往前走上一步,抬頭毫不畏懼地盯著那壯漢道,“這馬駒通體赤紅,並無雜色,雖略顯瘦弱,但雙眸有神,四蹄如盆,一看便知是西域而來的寶馬。”

“吾觀兄台身著麻衣,手有粗繭,嗓粗身穩,應是務農之人。反觀這小乞兒,雖蓬頭垢麵,滿身臟汙,這衣服可是絹絲所製,大概是哪家勳貴偷跑出來的小娃娃。”

“況且兄台牽著馬的時候,馬兒一直拽著不願意走,反而是看向這小女娃的方向。究竟是誰的馬,難道不是一目瞭然嗎?”

“且不說兄台偷馬會被官府如何治罪?單說兄台往這女娃身上踹上的那一腳,若是讓這娃娃的爹孃知道了,又當如何?”

那少年嘴角噙著笑,語調緩緩。

燕燕瞧著這少年舉手投足的模樣,突然就想到了阿孃找道士為她卜算時寫下的那個名字。

郭嘉。

隻是這個人,好像活不了多久了……

潁川郭嘉。

燕燕曾偷偷翻過母親用來記事的冊子,知道他的一些事情。

她知道少年聰慧卻身體孱弱,知道他想一展抱負卻又苦悶憋屈,無可奈何。

那麼這個少年,會是阿孃所述的郭嘉嗎?

直到壯漢悻悻溜走,少年蹲下身子將手裡的傘放在地上遮住了燕燕頭頂的雨,棗棗也走到燕燕身邊叫了兩聲的時候,燕燕方纔回神。

她想站起身子,奈何將才被踹的那一腳有些狠,加之淋了些雨,一時間竟冇有力氣爬起來。

眼見著少年轉身就要走,燕燕心裡有些著急。

怎麼辦?

試試看吧,就算不是那人,醫者父母心,總該為幫了自己的人瞧瞧病吧?

“等等。”燕燕張口喚道。

少年回頭,瞧見燕燕的手放在了離他的腳僅有咫尺的地方,似是想抓住他,又擔心自己臟汙的小手弄臟了他的鞋襪。

見少年停下了步子,燕燕開口道:“你天生身弱,恐難長壽。”

少年眼眸沉了沉,並不答話。

“你的病,我能治。”

燕燕說得篤定,似怕少年不信,又繼續道:“你可聽過太行山桃花穀?我的醫術是從那裡學來的。”

少年聽見桃花穀三個字,想起了幼時那個道士畫下的那朵桃花。

“有無生機就全看這朵花了。”

道士隻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那個道士用符水治好了自己幼時無數名醫束手無策的怪病,所以那個道士的話,自己是信的。

隻是莫非那朵桃花,指的是太行山桃花穀?

況且將才他恍惚間看見這小乞丐袖中閃過的兵刃上,就刻著一朵桃花,與那道士畫出的桃花一般無二。

雖然心裡信了幾分,少年依舊語氣淡淡,“多少人深入太行山求醫都未曾找到,可見桃花穀不過是虛傳,不足信也。”

“既有傳聞,自是無風不起浪。桃花穀若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找到,又怎稱得上一個奇字?”

燕燕繼續道:“我向來有恩必報,你幫了我,我便要治你的病,救你的命,讓你活得長長久久的。”

“倒是有趣。”少年淡淡道。

“我這身子骨多少名醫都說無能為力,我也早已死心,你卻說有辦法?”

少年繼續試探。

“你飽讀詩書,精於謀略,定是想一展抱負。而這,先得活著。”

“對吧,郭嘉?”

燕燕嘴唇輕顫,強裝鎮定。

回答燕燕的是長久的沉默。

這種情況下冇有質疑,就等於默認。這麼說的話,他真的就是自己要找的郭嘉了。

郭嘉牙齒緊咬,不知該不該相信這個小乞丐的話。

他自小聰慧,卻因是庶出屢遭打壓,又因著天生身子弱,被斷言活不到及冠,遍尋名醫得到的不過是相同的結論。

醫者一次又一次的搖頭,姨娘掉不完的眼淚,就連他自己,也幾乎要接受這個現實了。

那個道士的話是他人生裡僅剩不多的希望。

有無生機就全看這朵花了。

道士的話在郭嘉的腦海裡迴盪,這小丫頭一下子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莫非她和那個道士留下的話有關係?

罷了,暫且信她又如何?

若是不能活著,其他的一切又還有什麼意義?

心中已有答案,於是他緩緩開口,“我從不願欠人。你幫我治病,我教你識人辨人,運籌帷幄。凡我所會,我都教給你。”

“好!”

燕燕重重點頭,“你願意教,我便跟你學。我會看著你成為王佐之才,謀定天下。”

郭嘉站在客棧房間的窗邊,有一搭冇一搭的用手指輕叩窗台。

這幾日,郭嘉發現那個小丫頭不會梳頭髮,手忙腳亂一通擺弄,結果把頭髮弄得亂七八糟還是什麼都梳不成。

於是接連幾日都是郭嘉為她盤發,他也冇學過什麼女兒家盤發的樣式,隻能先給燕燕盤上一個男子的髮髻湊合一下。

“脈舉無力,氣不足以運其血,血不足以充其脈,故而脈來無力,脈道空虛。”①

“倘不過度憂思,得我醫治,尚可多活幾十年。”

這是她給他的診斷,但心懷天下,又如何能不憂心?

她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一下子就看出來了他的顧慮,於是她說,“若是多思多慮,最多……活到四十歲。”

“足夠了。”他記得自己當時是這麼回答的。

他自嘲一笑,不夠又能如何呢?

他閉上眼睛,繼續回想她的話。

“我剛出生時,我阿孃找了個道士給我算了一個卦,我也不知算的是什麼?

隻是我的名字旁邊,被那道士寫下了郭嘉兩個字。

我阿孃料想這應該是個名字,於是便去查了查,瞧著年齡符合的,便隻餘下了潁川郭氏一族的那個。

你也莫覺得我這副樣子奇怪,我已經流浪了許久了。

我阿孃死了,是病死的。她本就身體孱弱,生下我之後更是每況愈下,能撐到現在已是不易。

我是來找我爹的,不過阿孃也冇告訴我我爹是誰,她隻是跟我說,我阿爹見了我,一定能一眼就認出我。

我與阿孃生得極像,阿爹能一眼認出我倒不奇怪。隻是我覺得他既然放我和我阿孃在穀裡生活這些年,應當是不在乎我們娘倆的,又如何會願意認我?

況且天下之大,能不能見得到他,他又是否還活著,這都不一定。所以我也不抱什麼希望了。”

“我本都打算回穀裡去了,這時候卻遇上了你……想來應該是命中註定。”

他記得燕燕說到這裡時定定的瞧著他。

她說,“我打小就知道你的事,你這般好的人,不該早早的就死了。”

他垂下眼,抿了抿嘴唇回了句,“人總會死的。”

“就像這場大疫,單靠醫者是救不過來的。況且,就算是醫好了病,無衣蔽體,無糧果腹,總還是逃不過一個死字。”

人總會死的,但人總歸也是不想死的。

他命苦,她也命苦,他們的相遇,算是蒼天厚待嗎?

另一邊,燕燕閉眼躺在床上,想著郭嘉同她講的大漢開國史。

“四百餘年前,秦朝嚴法重刑、四處征戰,致使民不聊生。後先有陳勝吳廣等人起義,又有六國複國運動,再有高祖劉邦與西楚霸王項羽之爭……

高祖劉邦手下有張良、蕭何、韓信,項羽手下卻隻有區區一個範增……

最後項羽四麵楚歌,烏江自刎。高祖劉邦終成大業,至今四百餘年大漢王朝。”②

郭嘉講到這裡,問她“可聽懂了?”

她當時點了點頭,問他,“彆的我都懂了。隻是我想問問你,你是想當張良、蕭何還是韓信?”

“劉邦固然成就了大業,可是……你真的甘心追隨劉邦那樣的人嗎?”

他冇回答。

她知道,他不在乎以身入局,也不在乎兔死狗烹,可是……她不忍心。

翌日。

燕燕醒時便見郭嘉立於桌邊等她,迷迷糊糊地道了句:“早啊。”

“莫要睡了,我此行來五原郡意在拜訪蔡邕蔡先生,這裡離安陽縣也算不上近,我們儘早啟程,早點趕到方不至於失了禮數。”

“那個造了焦尾琴的蔡先生?”燕燕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

“是。”郭嘉笑著應道。

“我很快。”

燕燕迅速穿衣穿鞋洗漱啃餅,而後站在郭嘉麵前道:“我好了,我們出發吧!”

儘管啟程較早,但是幾日奔波,趕至蔡府的時候已經天黑了。

說是蔡府,其實不過是一個小院幾間平房。蔡先生這般的人都遭宦官害至此地,實在是令人氣憤。

隻見郭嘉走上前對著小斯微揖了一禮,道:“還望通傳。潁川郭嘉來拜訪蔡先生。”

“稍等。”

小斯急急地跑進屋裡,冇一會兒就見一個白髮老者帶著女眷迎了出來,除卻少許丫鬟仆役,旁邊略顯年邁的應該就是蔡先生的夫人,那個年歲不大的小姑娘大抵便是蔡先生的女兒蔡琰。

“你是郭家的小子?”那老者顯得有些激動。

郭嘉恭恭敬敬揖了一禮道:“是。先生喚我郭嘉就好。”

話罷,郭嘉抬頭示意後麵的燕燕,又道:“這是舍妹燕燕。”

燕燕也學著郭嘉的樣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笑道:“老伯好。”

“不可無禮。”郭嘉叱道。

“無妨無妨。”蔡邕走過來摸了摸燕燕的頭道,“這小女娃倒是活潑得緊,與琰兒倒是可以在一處玩。”

“不過你這郭家的小子跑這麼遠來瞧我這個老頭子做什麼?”

“一是受家父之命來看望蔡先生,二是小子也有些問題想向蔡先生請教。”

“好,好啊。”蔡邕似是很滿意的點了點頭,又道,“不過今日天色已晚,有什麼事情我們明日再說。”

“今夜你住在西邊廂房,讓這女娃娃與琰兒住在一處,如何?”

郭嘉自是看出蔡邕遭貶之後的窘迫,笑應道,“聽蔡先生安排。”

而後又朝著蔡琰揖了一禮,“舍妹就拜托小姐照顧了。”

蔡琰含笑應道:“這是自然。”

①參考虛脈脈象特征與機理分析,不懂醫學,請勿深究,這裡僅作為郭嘉身弱的脈象分析。

②秦末漢初曆史屬於常識,引用自高中曆史課本。

-邊等她,迷迷糊糊地道了句:“早啊。”“莫要睡了,我此行來五原郡意在拜訪蔡邕蔡先生,這裡離安陽縣也算不上近,我們儘早啟程,早點趕到方不至於失了禮數。”“那個造了焦尾琴的蔡先生?”燕燕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是。”郭嘉笑著應道。“我很快。”燕燕迅速穿衣穿鞋洗漱啃餅,而後站在郭嘉麵前道:“我好了,我們出發吧!”儘管啟程較早,但是幾日奔波,趕至蔡府的時候已經天黑了。說是蔡府,其實不過是一個小院幾間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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