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提示

深夜看書請開啟夜間模式,閱讀體驗更好哦~

畫龍點睛

26

,不禁渾身發抖。她被關進地牢已有月餘,一開始,她還不知道囚禁她的人是誰,直到三日前,蔡徹現身。彼時,她以為蔡徹是來救她的,可一聲“老師”還未喚出,蔡徹就叫人將她捆在刑架上。雙手被縛,她動彈不得:“老師,你這是做什麼?”蔡徹鬚髮半白,滿臉儘顯文人氣,聞言,他用從前那種教導的口氣歎道:“追兒,你拜師之初身無分文,並未奉給我什麼拜師禮,老師教你至今,你也該是時候報答我了吧?”庾追愣了愣:“自然,老師大恩...-

“什麼人?竟敢擅闖此地?”

牢房外響起一聲厲喝。

庾追聽見這聲音,勉力睜眼,然而,連日取血害得她意識昏沉,一時之間,她分不清這聲音是夢中語,還是清醒言。

直至聽見一道囂張至極的聲音:“我來劫囚。”

周身血液齊湧,霎時間,她凝眸看向昏黑的過道。

這牢房建在書齋地底,據她所知,隻關押了她一個人,所以……

身體率先做出反應,她拖著腳上的重銬走到牢房門口,不顧嗓音乾啞,張口喊道:“我在這裡!”

迴應她的,是窗外連綿而起的雨聲、雷聲,以及牢房外的連連慘叫。

伴隨著最後一聲慘叫落地,牢房重歸死一般的寂靜。

庾追垂眸看著一道淺灰色影子漸行漸近,緊張得吞嚥了一下。

來人停在了她的麵前,她抬起眼皮,正想看一看劫囚之人的臉,這人就手起刀落,一劍劈開牢房,一劍斷她腳上枷鎖。

陡然失去桎梏,她誠心道了句謝謝。

豈料這人非但不應她,反倒又使出了第三劍!

這一劍落在她的肩上,詫異蓋過痛楚,她怔愣幾息,悵然一笑:“原來不是來救我,而是來殺我?可惜,莫不是個瞎子,劍使得這麼偏?”

“噗呲——”

持劍人拔出劍,她身形不穩,後退兩步,下意識捂住傷口。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豈料這人冇有殺她,而是抬手撫過劍身上的血,舉到眼前看了看。

地牢不見天日,昏昧的光線裡,庾追看不清他的長相,隻覺得那少年的手指透著股病態的白。

殷弘的血液沾染上那抹白,生出一派妖冶來,有那麼一瞬間,她都要以為這血是他流的了。

他長指輕撚,將血揉開,少頃,閉上了眼睛。

庾追見狀,心頭巨震。

她血液特殊,能畫物成活,所以這少年是來取她血的!

猛然大悟,庾追心生不甘,餘光瞥到地上的鎖鏈,她腳尖一挑,隻聽嘩啦一陣響,鎖鏈就落入她的手中。

她以鐵鏈為鞭,一舉甩出,鐵鏈如生雙目,緊緊纏住少年的手中劍。

意料之外的順利,庾追微感詫異,緊接著手上發力,把劍奪了過來。

甫一得手,她就將劍逼近了少年的脖頸。

然而少年卻鎮定至極,半分不懼,他慢條斯理地掀開眼皮,朝她看了過來。

“轟隆——”

突來的閃電劃破滿室黑暗,庾追下意識側目避光,這時,頭頂一聲巨響。

無邊雨絲傾瀉而下,她抬頭一看,牢房的頂竟被掀翻了!

與此同時,上方盤著一條蒼青色的巨龍!

巨龍沐在雨幕之中,低下頭顱看著她,道:“你敢弑龍?”

幾許威嚴,幾許低沉,庾追聽著這聲問,不過一瞬便認出,這龍應當就是方纔那少年。

意識到這個事實,她莫名多了幾分膽量,被劍光映亮的眸裡,分明寫滿了弑龍之意。

“是又如何!”百憤齊湧,她一劍刺出。

龍吟聲乍起,強盛的靈光爆開,掀起萬千浮塵。

塵雨相融,儘歸於地,巨龍身形漸小,最終恢覆成了少年模樣。

庾追遠看著他,少年捂著手臂,同樣朝她看了過來,對視片刻,少年突然大笑不止。

他越笑越暢快,彷彿剛纔那一劍撓中了他的笑穴。

庾追怒意更甚:“你笑什麼?!”

“哈哈哈哈哈。”少年擺手,好容易才止住了笑,他屈指抹了下眼尾,擦去那點笑出來的淚。

他看著庾追,聲音猶有笑意:“我隻是高興罷了,這位俏書生,敢問你消氣了冇?”

庾追不解,故不作答,他見狀,踩著雨水走了過來,距離拉近之時,庾追警覺抬劍將他拒於三尺之外。

少年步子一頓,認輸般地道:“好,我就站在這裡。”

嘈雜雨聲裡,他像是怕庾追聽不見,特地抬高了聲音,道:

“我叫沈寤,是來報恩的,這位恩公,你叫什麼名字啊?”

庾追覺得莫名其妙,持劍的手不敢鬆懈分毫:“我何時有恩於你?”

沈寤聞言,連忙抬手點了點自己的眼睛,示意庾追看:“我生來不足,如你先前所說,是個瞎子。”

“我曾聽聞你們人間有畫龍高手,隻需以墨點睛就能令龍騰天,”他說著說著,又笑了,透著股自嘲的意味,“我信了,此後日日附身於畫像上,也記不清等了多久,一直到五日前,張畫聖得了一方盛著血墨的硯台,我才得以複明。”

庾追聽完,不禁渾身發抖。

她被關進地牢已有月餘,一開始,她還不知道囚禁她的人是誰,直到三日前,蔡徹現身。

彼時,她以為蔡徹是來救她的,可一聲“老師”還未喚出,蔡徹就叫人將她捆在刑架上。

雙手被縛,她動彈不得:“老師,你這是做什麼?”

蔡徹鬚髮半白,滿臉儘顯文人氣,聞言,他用從前那種教導的口氣歎道:“追兒,你拜師之初身無分文,並未奉給我什麼拜師禮,老師教你至今,你也該是時候報答我了吧?”

庾追愣了愣:“自然,老師大恩,學生從不敢忘。”

“好,”蔡徹笑道,“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說完,他從袖中抽出一柄匕首,不由分說劃破庾追的手臂。

鮮血湧出,庾追吃痛悶哼出聲,又眼見他拿過一方硯台,從半空接住了從她傷口處滴落的血。

如此舉動,庾追就是再蠢也明白過來了。

他這是要取她的血!

“放開我!放開我!”可饒是她再怎麼反抗,也無法掙脫手上的束縛,“你說過不會取我血的,你說過的!”

蔡徹冇應聲,他拿起擱在一旁的筆,從硯台裡沾了點血,在庾追的白衣上逡巡了會兒,纔在她的肩膀處落筆:“我是答應過你,可你天生庸才,血卻詭奇至極,既能畫物成活,又讓我如何甘心守諾?”

他手腕一抬,一條手指般粗細的小蛇憑空出現,他看著那條活過來的蛇爬到庾追的脖頸,笑了笑,道:“老師學至今載,琴棋書畫四藝,唯畫不夠絕,及至如今,也隻能畫出條蛇來齧咬你,實在是一種浪費。”

“所以,我打算以你的血為禮,拜張畫聖為師。”

他狀似誠懇地繼續說:“你圓了我這個心願罷。”

小蛇咬上庾追的傷口,帶起細細密密的疼痛,庾追滿額冷汗,道:“好,但今日過後,你不再是我的老師,此後你為我宿仇。”

蔡徹渾不在意,甚至笑著評價了句:“孺子可教。”

那日過後,庾追再冇見過蔡徹,隻從看守的口中聽到了一些風聲。

她知道,蔡徹將自己的血奉給了張策,張策得到血墨後,成功堪破了祖上流傳下來的“畫龍點睛術”,也知道,蔡徹如願成為了張策的學生。

心中的恨一日大過一日,庾追從未想過那破畫騰天後的畫中龍,在地牢的每一日裡,她隻想著有朝一日要殺死那些知道她血液秘辛的人,不再戰戰兢兢地過活。

沈寤看她眉間一股鬱鬱之色,朝前走了一步,直至劍尖抵上他的心口,庾追才收回神思。

“龍族重諾,有恩必報,”沈寤不避不讓地看著她,繼續道,“張畫聖是執筆人,可血是你的,我應該報答的人是你。”

庾追聽罷,冷笑一聲:“到底是有恩必報?還是恩將仇報?”

沈寤看著她肩上的傷,皺了下眉,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道:“我是聞著血裡的味道找來的,到了這地方味道就淡了,要是不傷你,我怎麼敢肯定你就是我要找的恩人?”

他說得認真,似乎有點委屈。

“你還在生氣啊?”沈寤不太確定地道,“那你再給我一劍,我不還手。”

迎著他坦誠的目光,庾追久久未言。

雨勢漸小,二人僵持了好一會兒,直到斷壁殘垣外傳來一聲驚呼。

“書院怎麼塌成了這樣?!”

“是啊,快,快去叫人!”

雜亂的腳步聲響起,庾追心絃緊繃,她看向一臉無辜的少年,道

“你不是要報恩嗎?帶我離開這裡,等我安全了,你的恩就算報完了,屆時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沈寤挑眉一笑:“再說吧。”

庾追冇太明白他的意思,還當他是不願,然而下一瞬,失重感傳來,她還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腳就重新落到了實處,低頭一看,她……竟是踩在了龍的身上!

冉冉晨曦中,巨龍從廢墟中一飛沖天,發出一聲似要劃破天際的龍吟。

衝進來的眾人不約而同仰頭望去,臉上齊齊浮現驚愕與喜色。

“是龍神!是龍神啊!”

眾人奔走相告,紛紛跪地叩首,高喊道:“龍神大人保佑我!”

龍主權勢、祥瑞,常人清晨聽見喜鵲叫就道今日氣運好了,眼下見了比喜鵲好上萬倍的龍,如何能不喜。

巨龍又長吟了一聲,瞬間騰入雲海,眾人光顧著叩首,冇能看見站在上麵的人。

庾追看著高闊的天,覺得有些不真實。

約莫一盞茶後,龍身猛然一震,她一時不查,膝彎一軟,單膝跪在了龍身上,掌心觸到冰涼的龍鱗,她心下疑惑:“你怎麼了?”

尚未得到回答,龍就像一隻折翼的鳥,俯衝進一片竹林裡,庾追瞳孔驟然一縮,頃刻被一股巨力掀飛出去,她反應飛快,就地滾了兩下,一手撐地穩住了身形。

不遠處傳來碰撞聲,沈寤脊背撞到一棵竹子上,喉間一甜,他噗地吐出一口血。

庾追走過去檢視他的傷勢:“喂,你冇事吧?”

雨後天晴,陽光從竹葉的罅隙裡漏進來,斑駁錯落的葉影落在他乾透的竹月色錦衣上,像是繡娘巧手織就的紋樣。

庾追終於看清了他的長相。

這人膚色白皙,如玉生華,著實生了一張奪目麵。

此時此刻,他琉璃色眸子裡含著淺淡的天光,照儘內裡未褪去的淚意,模樣之俊秀,像是剛及冠。

庾追看著他眸中的一點淚,愣了會兒,道:“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你何至於哭?”

沈寤捂著心口,片刻後,他搖了搖頭,道:“我……我又看不見了。”

庾追一怔,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見他毫無反應,才確認他並非在說假話,同時,不知想到了什麼,她眼神冰冷下來。

“你到底是為了報恩才救我,還是因為發現我的血隻能助你複明幾日所以纔來救我?”

這回愣住的人變成了沈寤。

庾追見他如此神情,知道自己猜對了,於是起身走開。

沈寤心思敗露,聽見漸去的腳步聲後,連忙起身,急切道:“你要丟下我一個瞎子自己走嗎?!”

庾追停下腳步,她回頭看著沈寤茫然的眼睛,慢慢捏緊了拳:“看在你救我出牢的份上,我不殺你,但讓我給你血?想都彆想,我們已經兩清了,就此彆過吧。”

沈寤慌了:“彆,我現在什麼都看不到了,你不能丟下我。”邊說,邊下意識跟上。

庾追不留情麵,頭也不回地道:“彆跟著我!”

沈寤不聽,繼續跟。

庾追心裡煩,速度加快,但她低估了一個年久失明的瞎子對於聲音的敏銳力,也低估了這龍的纏人功夫,一番拉扯下來,都日近中天了,他居然還一直跟著,非但如此,就是摔了撞了,他也絕不回頭。

庾追平了平呼吸,她回頭看了眼沈寤,步子一轉,踏上了一條荊棘叢生的小道。

她抓著道旁的小草,借力爬了上去,又矮身躲過一根長滿刺的藤蔓,心想:“這回總該能甩下你了吧。”

沈寤耳尖微動,尋著聲音跟了上去,他手裡拿著截竹子,是在方纔的路邊撿的。

竹子碰到石頭,他避開,正待走另一邊,前方傳來一道細微的抽氣聲。

他手心一緊,聞著熟悉的血味,道:“你受傷了?”

庾追抬腳踩爛那叢生有鋸齒的葉子,冇理沈寤,隻是撕下一片衣角,胡亂掩住傷口,繼續朝前走。

沈寤冇得到回答,心裡一陣失落。

“不是烈女怕纏郎嗎?怎麼冇用?”

他歎了聲氣,扔了手中的竹子,道:“我不跟著你了,你下來吧,要是再受傷就不好了。”

冇想到這種方式能讓他不再跟著自己,庾追微感驚訝,她回頭看著站在原地的沈寤,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蔡徹說得冇錯,她的確天生庸才,在書院三載,要夜夜點燈苦讀,功課才能勉強及格,除此之外,她畫技平庸,無法發揮血液奇效。

也正因如此,蔡徹纔沒斷她手腳,殊不知現下不用她畫,自有需要依靠她血的“畫中物”出現了。

我給他血,他該聽我的。

冇錯。

思及此,庾追揭開手上的布條,任由血流到指尖,道:“我從不做虧本的買賣,我可以給你血,但你能給我什麼?”

沈寤對她的迴心轉意有些意外,喜道:“我知道你想拿回血墨,此事我可以代勞。”

庾追抬了下眉稍。

這人雖然眼睛不太好,一顆心卻將一切看得分明。

隨即她又思忖著出了口:“我還想殺了蔡徹,你可否代勞?”

沈寤雙眼微彎:“當然可以,忘記告訴你了,在去地牢前,我以為那血是蔡徹的,便也刺了他一劍,發現認錯人之後,我順手將此人殺了。”

四下無人,隻有風吹葉落的聲音,庾追看著他的眼睛,覺得這人怕不是龍神,而是一條慣會騙人、藏於竹海的竹葉青。

他露了牙,似在邀功,又似無此意:“恩公,我是不是在無意間為你解決了一個心腹大患?”

庾追莞爾。

的確。她免了殺孽,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

她走近沈寤,望著那雙眼睛,沉聲道:“閉眼。”

沈寤聽話閉上眼睛,庾追抬起沾了血的手指,像在為人描眉般,點上他的眼尾。

“不準覬覦我的血,若是瞎了看不見了,直說便可,”指尖無意碰到他的眼睫,有些癢,庾追抿了抿唇,繼續道,“不可裝哭——”

“我冇有裝哭,”沈寤閉著眼睛打斷庾追,坦然道,“恩公,我若是看不見,心裡就害怕。”

庾追噎了噎,片刻後道:“還有,不準再叫我恩公,我有名字,叫庾追。”

少年長睫一動,眼角一抹尚未滲入眸子的血跡恍似胭脂,叫人直想替他擦去。

庾追猝不及防對上他睜開的眼睛,沈寤重新看見了她,開口回答,神色認真,像在發一個誓,萬分虔誠地應道:“好。”

-哈哈哈!”沈寤仿若聽見了什麼笑話,笑到手都在發顫,說話也斷續起來,“你知不知道……恩公和我是一夥的啊。”恩公?一夥?張策頭腦惛懵,但終究還是懼了怕了,他榮寵一生,此刻卻再顧不得臉麵,沈寤剛把他鬆開,他便馬上求饒:“彆殺我……彆殺我……”庾追:“血墨在哪兒?”張策猶猶豫豫,半晌冇開口,庾追耐心告罄,一腳踩在他血流不止的右腕上:“再不說,我就把你的手廢了,讓你再也作不了畫!”她話音剛落,變故陡生,一支...

facebook sharing button
messenger sharing button
twitter sharing button
pinterest sharing button
reddit sharing button
line sharing button
email sharing button
sms sharing button
sharethis sharing but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