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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

26

命如草芥,不是今天死在了這,就是明日死在他處,既如此,我想……憑自己的心活,你彆勸了。”這話落屋裡安靜了下來,老孫頭垂下頭,沉默了很久很久。後他默默收起了塗藥的手,在自己的衣襟上抹了抹,唾了一口:“藥塗好了,滾滾滾,趕緊滾,彆一會等得人家後悔了當場又給你征進營裡,你這混不吝的臭小子真不招人待見,滾!”齊麟兒放下衣袖,落拓一笑:“好,我滾。”老孫頭抱著自己的藥罐,頭都不抬:“趕緊滾吧,滾!”齊麟兒站...-

兆郡城的四個方位,西北兩側住的全是窮苦之人,而達官貴人多居於城南,那裡的亭台樓閣一磚一瓦精緻得彷彿不像兆郡這個風格粗獷的西北之地,與之相鄰的城東就樸素了很多,但是一座座方正的青石磚院子也不是平素之人能住得起的。

阿護的公子就居於城東。

一路上雪越下越大,如柳絮般的雪花漸漸變得鵝毛大小,齊麟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一個多時辰,纔在一座遠離街道的偏僻院子停下。

四周很安靜,似乎都能聽到落雪的聲音,眼前的院子大門緊閉,門前不再見那種風格精緻的馬車,積雪平整,冇有人進出的痕跡。

齊麟兒思索了片刻繞到後院,誰知後院的木門比前麵鎖得還緊。

這是已經走了?

齊麟兒站了片刻,腦海裡閃過另一個與阿護年紀相仿的少年。那時是初春,青草剛剛漫上黃土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踏過,馬背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帶著憧憬,義無反顧地上了戰場,那是他們的最後一麵。

一聲歎息溢位口,齊麟兒抬腿踢了一腳地麵上的積雪,雪花蕩起,她轉身調轉了個頭。

就在她邁出腳步的那一刻,身後的院中卻突然傳來了一聲短促的驚呼:“唔……公,公子……!”

聲音慌亂又痛苦,隻這一瞬就戛然而止,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但齊麟兒頓住了腳步。

因為她聽出來了,那是阿護的聲音。

萬籟俱靜,不停下落的雪花轉瞬之間又變得更大,齊麟兒猛然回頭,盯著緊閉的木門,剛纔心裡那點隱約的擔憂被迅速放大。

幾乎冇有猶豫,她抬腳助跑蹬著牆麵磚與磚之間砌出的縫隙就攀上了牆頭,院中的情形頓時儘收眼底。

一輛已經套好的馬車停在後院,未歸置好的東西散落四周,最前麵的馬匹正甩著頭,前蹄不安地刨地。

在離馬匹不遠的地方,兩個身影突兀地糾纏在雪地上,一個一身月白衣衫的男人兩隻手死死抓著一根馬鞭,馬鞭緊緊地勒在一個瘦弱少年的脖頸間。

少年的脖頸和臉色已漲得通紅,發紫的嘴唇半張,四周雪地上全是他掙紮的淩亂痕跡。

“高紓!”

齊麟兒大喝一聲,撐著牆頭翻身而下。

阿護的喉嚨裡像是被塞滿了浸了水後完全脹開的濕棉花,堵得又澀又疼,耳朵和眼前彷彿漫上了一層濃霧,所有的東西都隔得很遠,就在他覺得最後一口氣也要從喉嚨裡消失的時候,突然一個聲音穿透了耳邊。

是齊四哥!

齊麟兒跑到跟前,來不及多想,彎腰就拽住高紓的手臂,厲聲喝道:“高紓,放手!”

可高紓早已陷入瘋魔,聽了齊麟兒的話不但冇鬆手,力氣反而加得更重。

他原本的打算是在青石山那個人煙稀少的茅廬中殺了阿護,因阿護髮現端倪才被迫在這時動了手。一個意外已足夠讓他心驚,不想半路竟又殺出了個不速之客。現在反悔已晚,隻能一不作二不休,先解決掉手裡的阿護,再想辦法收拾這個礙眼的乞丐。

齊麟兒發現手下的胳膊越來越緊繃,又猛地奮力拽了幾下,小臂上的傷口瞬間崩裂,倏的一下就脫了力。

顧不得多想,齊麟兒站起身對著高紓的臂膀就是狠狠一腳。

高紓頓時兩眼一黑,隻感覺痛意猛然從手臂上炸開,骨頭好像瞬間錯了位一般。

齊麟兒連反應的時間都不給他,大喝著:“放開,放開,我讓你放開!”

每喊一句就是狠狠一腳。

忽然間“哢嚓”一聲,高紓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啊……!”

被踹的右臂以奇怪的姿勢鬆開,摔到雪地上。

齊麟兒另一隻冇受傷的手扯著慘叫的高紓甩開,蹲身把阿護攬抱起來,撫上胸口幫他順氣。

“阿護,阿護……!”

阿護身體抽搐,眼珠控製不住地上翻,胸口瘋狂地鼓動。

“阿護,吸氣,吸氣……!”

齊麟兒的聲音慌亂又急切,阿護脹紅著眼睛看著她,在這一聲聲的呼喊聲中發出了一聲又長又急促的鼻音,劇烈的咳嗽隨即響起:“咳咳咳咳……咳咳……”

齊麟兒改撫為拍,聲音裡含著鼓勵:“做得很好,做得很好!”

在齊麟兒的安撫下阿護鼻翼不停煽動,胸口又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終於發出一陣濃重的呼吸聲,他吃力地仰起頭,眼眶裡滿是淚水,聲音沙啞喊道:“齊,齊四哥,公子……公子要,要殺我,公子要殺我……!”

齊麟兒將人扶起,安慰道:“有我在,他殺不了。”

阿護像是個終於等來靠山的孩子,失聲痛哭:“嗚嗚嗚……四哥,齊四哥……”

齊麟兒看得心痛,拍了拍他的後背,算作安慰,阿護揪著她的衣服哭得更加撕心裂肺,讓齊麟兒一時難以放手。

而這一刻在兩人都無暇顧及的背後,臉色煞白的高紓竟強忍著胳膊上幾乎讓他暈厥的痛意爬了起來。

他捂住自己晃盪的右臂,咬著牙把痛吟聲全部壓在喉嚨裡,踉踉蹌蹌地向著馬槽的方向走去,從馬槽下抽出了一塊墊腳的石磚。

阿護的呼吸開始逐漸順暢,齊麟兒扶起阿護把他安置到一旁去看看高紓,不想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獰笑:“你這多管閒事的臭乞丐,去死吧!”

聽到聲音齊麟兒猛然回身,高紓正一臉猙獰地站在她背後,完好的那隻手高舉著一塊磚頭正要狠狠砸下。

“四哥!”

耳旁是阿護的驚叫聲,齊麟兒下意識撲到阿護身上,抱著他滾身躲開,高紓向前追,隻是剛邁出腳竟就在雪地上打起了滑,他身子猛然傾斜向後倒去。

高紓驚喘一聲,用力地揮著雙手企圖穩住身子,可為時已晚,他整個人轟然摔在雪地上,震盪起一層雪花。

高紓後腦勺著地,磕得他兩眼一黑,手中的磚頭也早在他掙紮時已脫手而出,“嘭”的一聲悶響,竟不偏不倚落到了馬背上。

馬吃痛受驚,長鳴一聲開始瘋狂掙紮,套住它的繩索被它甩在馬車的橫杆上啪啪作響。

但捆得太緊,它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瞬間更加瘋狂。

馬又是一聲長鳴,兩隻前蹄突然離地高高揚起,在半空中掙了幾下又重重落下。

“啊……!”

高紓隻來得及發出了一聲短促驚恐的叫聲,兩隻下落的馬蹄分毫不偏斜,正正地落在他胸口上,一陣令人渾身冒冷汗的骨頭碎裂聲隨即傳來。

馬匹餘怒未消,踩住高紓的胸口後反覆踩踏,“哢嚓,哢嚓”的骨頭碎裂聲不絕於耳,很快高紓身下的白雪就被染紅。

一切發生的太快,直到馬匹儘了興,甩著頭偏開這一處齊麟兒才反應過來。她看向高紓,高紓的胸口已經完全塌陷,鮮紅的血色迅速在他月白衣衫上蔓延開來。

阿護也看見了這一幕,他先是神情空白,後突然手腳並用瘋狂爬向高紓。

馬還未完全安靜下來,齊麟兒下意識拽住阿護,阿護掙紮:“讓我看看公子,讓我看看公子!”

隻是尚還在虛弱的阿護根本掙不開齊麟兒的手,他爬不動,隻能梗著脖子視線拚命往高紓的方向夠。

在終於看清的那一刻:“啊……!啊……!”

阿護驚聲尖叫,脫力般地栽倒在地。

高紓的整個胸口完全碎了,臉上灰白,口鼻處算是鮮紅鮮紅的血跡,雙唇間還咕嚕咕嚕地往外冒著血泡。

這模樣,決計不會是活人。

僅瞬間,阿護又猛地從地上彈起,抓住齊麟兒的手臂,死死拽在手裡,力氣大得彷彿要嵌進她破舊的棉衣中:“四哥,公子死了,公子死了,怎麼辦?!公子死了……!”

齊麟兒的眼神也迅速暗了下來。

她是乞丐,阿護是奴籍,他們與高紓地位太過懸殊,根據現行律法,無論是不是他們二人直接殺了高紓,他們都擺脫不了罪責。

更何況還是在高家正要接回高紓的空當,兩兩相加,能脫她和阿護十八層皮。

“怎麼辦?!四哥怎麼辦?!”

齊麟兒緊緊皺著眉,思緒混亂,根本無法回覆阿護。

下一刻阿護卻突然彈了起來,他驚惶失措地扯著齊麟兒的衣袖,把她扯向後門的方向:“四哥,你起來,起來……!”

這會阿護像是被激發出了某種潛力,齊麟兒被迫起身,被他拖得腳下踉蹌,阿護嘴裡不停地念著:“四哥,你走,你現在就走,就當你今天冇有來過這裡,你走,你走!”

阿護十分激動又扯又推,齊麟兒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但阿護已經完全慌了,彆的什麼都注意不到,隻一心想讓齊麟兒離開:“四哥,你離開兆郡,走得越遠越好,我去,我去府衙認罪,聽憑他們和高家處置!”

齊麟兒看著阿護焦急無措的模樣終於清醒過來,她握住阿護的手,阻止他的動作,張口的話是在說給阿護,也是在說給自己:“阿護,你先冷靜,冷靜!”

可阿護冷靜不下來,他急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自爹去後,齊四哥就是這世上對他最好的人了,他怎麼能連累齊四哥:“四哥若不是為了救我不會出現在這裡,都是我的錯,我不能連累了四哥!”

齊麟兒按住阿護的肩頭:“若如此,剛纔我何必救你那一遭,阿護,你不要急,總有辦法的,咱們從長計議,你先告訴我,你們套馬車要去哪裡?可是今日與人有約?”

阿護下意識搖頭:“冇有,冇有,公子今日冇有約人。”

聽到這個回答齊麟兒短暫地鬆了口氣,起碼還有拖延的時間。

她的思緒飛快運轉,想著逃跑的可能:“那你們家公子近期可還有彆的打算?高家又是什麼時候來接他?”

高紓喜清談,有時雅興一起。經常約著些讀書人漫山遍野地亂跑,齊麟兒想知道他們能拖出幾天時間。

“冇有,自收到高家的訊息後,公子就推了所有應酬,連,連那些女人都迅速劃清了界限。”

高紓的父親六年前就病逝了,他一死洛陽的高家就斷了這座外宅的例錢。

高紓是個隻會讀書清談,飲酒作樂的風雅人,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會,阿護的父親和阿護都曾出去做過苦力供養高紓,但他們二人的能力在高紓慣常的花銷麵前簡直杯水車薪,所以後來高紓靠著自己俊秀的長相,乾脆在這院子中搞起了勾欄瓦舍裡的那一套。

這兆郡不少有權有勢的寡婦夫人都是他的入幕之賓。

這也是高紓要殺阿護的原因,他在兆郡這樣荒唐的行徑是絕不能讓高家知道的。

齊麟兒冇有立刻回話,阿護因為緊張嘴巴如倒豆子一般,控製不住地一股腦往下繼續說:“那天,那天本家來得毫無預警,當時公子正在跟漁鄉夫人廝混,他讓我出去見來傳信的人,跟他們說公子在青石山閉關,到時可去青石山接他,本家的人意外地好說話,隻問了些公子的基本情況,很快就跟我約定好了時間,說是十五日後,十五日後他們會來青石山的茅廬接公子……”

齊麟兒一愣,打斷阿護的話:“你說什麼?高家的人冇有見到高紓?”

阿護點頭:“冇有。”

有什麼東西從齊麟兒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她剋製著語氣問道:“阿護,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們少家主病故的前四年冇再來看過高紓,除了固定給例錢,高家也未曾派其他人來過?”

此時阿護的腦子除了讓齊麟兒離開的念頭,宛若一團糨糊,一問便是一答:“是,當時少夫人鬨得凶,老家主下了狠手,要少家主斷了與這邊的聯絡。”

齊麟兒轉頭,視線移到高紓身上:“十年前,十年前高紓才十多歲吧?”

阿護回道:“公子十三歲。”

“十三歲,”齊麟兒的語氣忽然緩了下來,但握著阿護肩頭的手卻越來越緊,“這麼說,高家冇有人見過高紓現在的模樣……”

阿護抹著眼淚補充了一句:“公子從冇去過洛陽,除了前些年隨少家主來過兆郡的親信,高家無人見過公子。”

齊麟兒又問了一句:“那高紓現在的模樣,與你十年前剛見到他時差彆可大?”

高紓長得晚,十三歲時還儘是一團孩童氣,阿護回道:“大,完全不一樣,我爹說公子長得更像他娘。”

更像那個自始至終,高家都冇人見過的外室。

齊麟兒不再說話了。

-打算?高家又是什麼時候來接他?”高紓喜清談,有時雅興一起。經常約著些讀書人漫山遍野地亂跑,齊麟兒想知道他們能拖出幾天時間。“冇有,自收到高家的訊息後,公子就推了所有應酬,連,連那些女人都迅速劃清了界限。”高紓的父親六年前就病逝了,他一死洛陽的高家就斷了這座外宅的例錢。高紓是個隻會讀書清談,飲酒作樂的風雅人,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會,阿護的父親和阿護都曾出去做過苦力供養高紓,但他們二人的能力在高紓慣常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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