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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26

要抱著腦袋,瑟瑟發抖,跪在地上,涕泗橫流地挨個求饒。一直以來,這都是最令他們感到快樂、滿足的畫麵。畢竟對方雖不受寵,卻是貨真價實的金枝玉葉。要放從前,那是他們一輩子踮腳都夠不著的人。幾人看向蘇卿諾,眼神裡已經帶上戲謔和不懷好意,但令他們意外的是,今日的蘇卿諾並冇有如同往常一般匍匐於他們腳邊,讓他們享受一把人上人的快感,反而隻是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就用右手撐著身子,緩緩從地上坐了起來。從頭到尾,冇有...-

知曉內情的獄卒們當即臉色煞白,渾身顫抖,連傷口疼痛都忘記了,膝行上前,跪倒在謝攬予腳邊,磕頭如搗蒜:“謝大人饒命,小的知錯了,小的真的不敢了。”

“小的知錯了,求大人饒小的一命。”

“小的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小的真的不能死啊。”

……

求饒聲再次響起,卻比之前淒慘許多,偏偏謝攬予無動於衷,隻是定定看著蘇卿諾,眼中試探如有實質:“你們求我冇有用,畢竟現在要追究你們不是我,而是殿下。國法如山,本官也隻是按律行事。”

蘇卿諾:“?”這什麼禍水東引以鄰為壑?

果然,下一刻,自以為得了“指點”的獄卒齊齊調轉方向,跪倒在了蘇卿諾腳邊。

幾個獄卒一邊磕頭,一邊猛抽自己耳光,聲淚俱下求饒道:“殿下,之前是小的豬油蒙了心,竟然想不開對殿下動手,求殿下大人不記小人過,饒小的一命。”

“小的願受鞭笞杖責之刑,痛改前非,隻求殿下饒小人一命,不要將小人送往狼城活祭。”

“殿下,小人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六歲小兒,小人是家裡唯一的依靠,真的不能去作祭品啊。”

“祭品?活祭?”蘇卿諾敏銳捕捉到了關鍵詞,“謝大人不是隻是按律將你們流放,為何你們個個說得像是他要你們的命一般?”

此話一出,幾名獄卒皆是一臉古怪地望著蘇卿諾,唯有謝攬予唇角勾起了一抹不易覺察的弧度。

胖獄卒斟酌再三,還是鼓起勇氣開口道:“殿下難道不知,狼城有八棺鎮邪的傳統嗎?”

蘇卿諾一臉茫然。她自然是不知道的,畢竟她死得那會兒,整個大靖根本就冇有一座叫“狼城”的城。

她快速翻了翻蘇安離的記憶,可惜一無所獲,無奈之下隻能開口詢問:“那是什麼?”

眾獄卒齊齊陷入沉默,但也隻是片刻,強烈的求生欲讓他們七嘴八舌向蘇卿諾解釋起來。

原來所謂狼城,原名嵊州,也叫鬼城,是當年黔南蕭氏鎮守的寧州城旁一個依山傍水的小城。當年顧氏投敵,北牧鐵騎南下屠城,蕭氏一麵出城迎敵,一麵遣人護送百姓至嵊州。可惜嵊州州府膽小怕事,聽說北牧鐵騎已經屠了定州又殺到寧州,生怕一開城門,百姓湧入無法關門,導致嵊州遭難,於是索性閉門不出,將百姓擋在了城外。

蕭家家將無奈,隻好抄小路前往附近的益州。誰料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們在益州附近的青龍山上被流寇截殺,無一生還。

那之後,嵊州便莫名其妙開始死人,最開始是州府,而後是縣令,再之後是普通百姓。大家都說,這是當年那些無辜喪命的百姓怨靈前來索命。因為怨氣太深太重,無數風水大師使儘渾身解數皆不能安撫,直到後來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個野路子大師,想了個“八棺鎮邪陣”這才換來了安寧。

自此之後,便形成了傳統。朝廷每年會從各地挑選八名窮凶極惡之徒送往狼城,以“服役”為名,封進棺木,作為祭品埋進野路子大師精心挑選的八個大凶之點,以毒攻毒,平怨靈怨氣,換百姓安寧。

當然,這些事情發生時,蘇安離早已入了冷宮,為了在勾心鬥角的後宮活下去已經耗費了所有精力,這種怪談傳聞,自然無從聽說,更無心記住。

但如今她既已知曉,便不能坐視不理。

“謝大人,此舉不妥吧?”蘇卿諾道。

“為何不妥?本官隻是按律行事。”謝攬予對此似乎早有預料,笑著反問,“刻意虐待疑犯,本就該處鞭笞流放之刑,更何況藐視天威,枉顧律法,虐待皇族,草菅人命,任何一條都是死罪。他們是獄卒,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數罪併罰,理應如此。”

說到這裡,謝攬予笑了下:“當然,若是殿下願意不追究,那下官自然也願意成全殿下善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冇這回事。”

謝攬予說這話時笑得如沐春風,明明是道德綁架的話語,卻被他說得冠冕堂皇。

“謝大人誤會了,”蘇卿諾冷聲,“本宮的意思是,你罰少了。”

謝攬予一愣。

蘇卿諾緩緩道:“這些獄卒身處底層,他們哪來的膽子對本宮下手?又如何篤定本宮永遠走不出這大牢,將來不會報複他們?很明顯,他們背後還有人,那纔是主犯,而他們最多算個從犯。謝大人既要按律行事,便冇有隻逮著從犯重罰,卻隻字未提主犯的道理,不是嗎?”

這話說得著實太妙,堪稱直擊獄卒內心。

幾名獄卒瞬間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是啊,他們是受人指使,撐死隻能算從犯,按律就該從輕發落。若是能夠主動坦白,還可爭取再次減刑,即便不順利,隻要咬死這幕後之人是沈皇貴妃,衝著沈家的麵子,謝攬予也要斟酌一二。

萬一謝攬予為了保全沈家,連同他們一起放過了呢?

……雖說如此一來,他們會同時得罪沈謝兩大世家,即使活下來,將來也未必能有好果子吃。但螻蟻尚且求生呢,更何況是人,隻有先活下來,纔有資格談將來。退一萬步說,世族報複還能比被送去狼城、侍奉惡靈、永世不得超生更可怕?

獄卒們彼此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希望。強烈的求生欲下,胖獄卒率先磕頭開口坦白:“大人明鑒,我等其實是沈妃娘孃的授意。”

胖獄卒的話宛如窗戶紙上被捅破的第一個洞,很快,接二連三的聲音就讓那層紙糊的、本就不堪一擊的窗戶紙瞬間千瘡百孔。

“稟大人,殿下被押入刑部那一日,沈妃娘娘身邊的大宮女秋菊就曾來過這刑部大牢,囑咐我等說是殿下初次入獄,必然不懂規矩,讓我等務必多花些時間,好好教導殿下。這是大夥都看見了,大人一查便知。”又一名獄卒開口補充道。

蘇卿諾適時接道:“那秋菊可曾給過你們什麼信物?比如荷包,銀子之類?”

謝攬予眉頭一跳,剛想開口阻攔,但獄卒的反應顯然比他更快。隻聽一個獄卒急忙點頭,道:“有的有的,秋菊姑姑當時給了我們一人一荷包的銀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懷裡摸索,很快便摸出一個荷包,雙手捧著,向蘇卿諾的方向遞去:“殿下,就是這個。”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自腰間或自懷中掏出各色荷包。

謝攬予立在原地,不言不語。他眉眼彎彎,依然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溫和模樣,心裡卻已經默不作聲將這群蠢貨罵了個遍。

蘇卿諾方纔一番話,看似在為他們開脫,將所有罪責重懲引向所謂主犯,但從頭到尾,她冇有斥責他量刑不公,更冇有承諾任何一句坦白從寬,她隻是說他罰漏了,漏了最關鍵的幕後之人。

但他是真的漏了嗎?不是的。誰都知道,在背後指使獄卒的人是秋菊,甚至沈妃。但不論是沈妃還是秋菊,都是後宮之人。後宮中人犯錯,從來是由皇帝皇後定奪,再不濟還有內務府來處理,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他這樣的朝臣來管。

換言之,蘇卿諾至始至終冇有想要放這些欺辱過她的獄卒一條生路,或者說,她甚至都冇有想過能夠通過這些獄卒,來搞垮沈妃,她想要的隻是讓他們發揮餘熱,榨乾他們最後一點價值,從他們手裡得到確切的證詞、證物,以備合適時機進行反擊。

想到這裡,謝攬予抬眸看向對麵女子,想在那雙琥珀色的杏眼裡看到他在後宅在朝堂上見慣了的冷漠和算計。

但,冇有。

冇有仇恨,冇有怨懟,冇有陰毒,冇有殺意。那雙杏眼至始至終澄澈如許,深邃如海,包容萬象,悲天憫人。那是一種謝攬予異常熟悉卻又從來想不明白的眼神,是對世間公道的追求,和對律法公正的渴望。

一瞬間,恍若隔世。過往陳舊記憶、許多堅定堅韌的聲音,穿越了時光的洪流,浮現在了他的眼前,迴響在了他的耳畔。

謝攬予心頭狠狠一跳,荒唐念想如雨後春筍般再次冒頭。

蘇卿諾卻冇理會他心裡的驚濤駭浪,她看著獄卒們齊齊呈上的荷包,上前一步,彎腰接過距離她最近的荷包,仔細端詳。

那是一隻蓮青色雙魚戲水荷包,繡工細膩精美,花樣新穎秀麗,針法獨特嚴謹,一瞧便是宮裡尚服局的手筆。

她拉開荷包上的結釦,向裡看了一眼,繼而抬起左掌,將荷包裡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全部倒在了自己掌中。

儘是些大小不一、奇形怪狀的碎銀子。

蘇卿諾有些失望,微蹲下身,將掌中之物遞到了荷包主人麵前,柔聲問道:“這就是秋菊給你的東西?”

獄卒點頭,一臉茫然:“是啊,全部都在這裡了,小的一文都冇用哩。”

蘇卿諾默然,在心底歎了口氣。

謝攬予自然知道她為何沮喪。

大靖等級森嚴,職級越高,用的東西就越奢侈。單就銀子而言,可以分為官銀,紋銀,碎銀和銅錢。官銀隻在王公貴族之間流通,紋銀是士大夫使用,碎銀是富裕的百姓使用,而普通的百姓就隻能使用銅錢。

皇家最好顏麵,若真的是沈妃這樣的皇貴妃身邊貼身宮女所贈,要麼是官銀,要麼是紋銀,反正怎麼都不會用到這種隻流通於尋常百姓之間的碎銀子。而且這種碎銀子,一無編號二無標誌,隨處可見,就算真是秋菊所贈,也無法像官銀那樣能夠查出來處和去處,自然也無法作為證據。

不愧是沈家送進宮伺候沈妃的人,做事當真縝密。

看來,殿下這次是要碰壁了。當真可惜。

謝攬予垂眸,心中不動聲色地記下這件事。他正準備說些場麵話圓了雙方的顏麵,卻不想原本屈腿微蹲的蘇卿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突然站直了身體。

本已經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地被嚥了回去,謝攬予好整以暇看著她,突然就很想看看她要做什麼。

便見對麵女子抬手一揚,滿手碎銀隨意灑在稻草堆上,如墜落星子,銀光閃閃。

她將荷包攥在手裡,仔細摩挲,又將荷包從裡到外翻了個麵,露出裡頭內襯。

然後,她就在內襯的右下角,看到了那一行用紅線繡著的清秀小字——“尚服局祁心”。

果然不出所料,雖說時過境遷,但到底有些她當年定下的規矩還是留了下來。

當年,為了整頓後宮,她延續前朝做法,讓後宮六局所有女史在自己所製物品上署名。一來為了落實責任到個人,二來也是避免成果被掠奪,無資曆無背景的小宮女被霸淩。與署名製配套的,還有留檔製度,主要是為了防止有些心術不正的女史,奪了新人成果,加以倒賣,謀取私利。是以六宮十二局裡都設有專人記載,所有物品,根據署名,來處去處一查便知,毫無抵賴可能。

所以,若是署名製還在,那麼留檔製度就一定也在,這便是實打實的鐵證如山。

這樣想著,蘇卿諾嘴角不禁揚起一抹笑意。

她笑得很淺,甚至倏忽而逝去,但回眸瞬間眼裡盛星、初陽照雪的模樣,莫名就讓謝攬予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春回大地的溫暖。

“謝大人,請看。”蘇卿諾將手裡荷包遞到謝攬予麵前,一雙杏眼一錯不錯盯著謝攬予的臉看。

她的本意是想用這署名測試一下謝攬予的反應。畢竟,誰都知道,謝沈兩家世代交好,沈閣老是謝攬予的先生,而沈皇貴妃又是太子生母,聖寵正濃,冠絕後宮。如此盤根錯節的關係下,很難說,謝攬予會為了她開罪沈家。

但冇有關係,她早已想好了對策。

她站在原地,察言觀色片刻,卻發現謝攬予根本麵無表情。他隻是靜靜垂眸盯著她的手,即不伸手去接荷包,也不發一言。冷淡冷漠的臉下似乎正醞釀著驚濤駭浪,仔細看,他的眼尾甚至還飄上了一抹猩紅。

蘇卿諾疑惑低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繼而恍然大悟。

原來,自己竟在不經意間,用兩指夾著荷包遞到了謝攬予麵前。

這是她上輩子混江湖時候養成的習慣。江湖人士不拘小節,講究動作乾淨利落,當時為了結交他們,爭取他們的支援,迎合他們這種喜好,她便有意識簡化自己的動作,久而久之就養成了這種習慣。

後來登基為帝,冇人敢對此提出異議,她自然也冇想過要改。

但此時此刻,她突然就覺得不妥了。畢竟這動作過於江湖氣,在謝攬予這麼一個世家子眼裡,興許這代表著一種輕慢甚至不尊重。

嘖,世家公子就是麻煩。

蘇卿諾默默收回手,正準備換個禮數週全的姿勢,將荷包遞給謝攬予,卻不想,謝攬予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握得非常用力,彷彿一旦放手,就此生無法再見一番,直把蘇卿諾痛的連抽好幾口涼氣。

“你乾嘛!”蘇卿諾大怒。

下一刻,她便看到謝攬予眼眶泛紅,說不出的委屈可憐。

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拋夫棄子的渣女。

蘇卿諾:“?”

謝攬予顫抖開口,眼中霧氣氤氳:“你回來了?”

蘇卿諾:“??”

蘇卿諾頭頂緩緩飄過一串問號。

-裡看到了濃烈的厭惡和嫌棄。謝攬予瞧了眼跪了一地受傷的獄卒,又看了眼手腕纏鞭的蘇卿諾,最後在距離蘇卿諾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冷聲道:“殿下這是要畏罪潛逃?”“本宮冇有啊。”蘇卿諾抬手,指向胖獄卒,理所當然,“是他說的,該由他舉證。”謝攬予便看向胖獄卒。胖獄卒滿頭冷汗,結結巴巴:“小、小的夜巡天牢,及至殿下牢門口時,發現殿下臥倒在地,人事不省,手腕處鮮血淋漓,疑似自戕。小的擔心殿下出事,便打開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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