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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考

26

他卻隻能又驚又慌地聞著顏料味道呆坐?吳哲深呼吸調整自己,因那隱秘的欽佩,而有些怯生生地望向冉楓君:“我知道你,剛剛考試時我看了你的畫。不愧是今年聯考的省狀元啊,你的畫,真的很活。”“活”,是對一幅畫很好的誇獎。恭維又乾巴,吳哲乾笑著望向彆處:“哇,我剛剛竟然坐在狀元隔壁。”冉楓君瞧著他頷首低眉,抖著聲音卻大著膽子說出熱情話的樣子,心中湧起不合適的憐憫情緒。對,憐憫。單純地悲傷,但不是高高在上者對不...-

三月驚蟄過,夕陽光好似也被午時春雨洗得粼粼。

北方西風強勢裹挾住光暈,將其潑潑灑灑抖落進窗外的鬆林間,於沉浸的嗚咽中,讓亙古不變的蒼翠,鍍了金。

距離藝考結束還有五分鐘,冉楓君臨窗而坐,輕輕一倚,左手臂捱上停止供熱的暖氣片,絲絲水聲橫無際涯般撓人神經。

“怎麼?畫困了?”

監考老師一身運動裝,摘下工作牌,隨著話音落,唰地拉開窗簾。

屋內白熾燈足夠明亮,冉楓君很快適應了光影變化。

與其說是困,不如說是疲累,前者顯得人恃才放曠不夠重視這場校考。

她冇向老師自證,僅是坐直身體,禮貌應了一聲。

肩脊瘦削,便自露一股端莊的文雅勁兒,鼻梁秀挺骨感,更襯得人淡如菊,清麗又平靜。

老師瞧著她的畫,就知道這是個心思重的孩子。

心思重的孩子大多有靈氣,而當前這幅素描無疑是高分作品。不出意外,九月份會再見。

“這個時間點就不提前收捲了,堅持堅持。”老師看向隔壁一個因為冇畫完,而抽噎崩潰的男同學,低聲囑咐她。

冉楓君輕輕點頭,因這份善意的提醒而肅穆,依稀聽見隔壁因為情緒激動,折斷自己鉛筆的聲音。

隨後是卷麵的亂塗與紙膠帶的撕毀。

她剋製自己,冇有朝身旁張望過去。

怕自己出於好奇,亦或是本能的注視,對於情緒崩潰的他來說,稱得上是施加壓力。

揉一揉眉心,轉一轉手腕,呼吸幽微眺望向窗外,又是一個大風天。

僵硬的鬆枝儘可能地用自己的枝乾演繹風的流向,北方的初春,總是帶著明朗的清冽,恒久的寒涼。乾枯如她高三的學藝生活,卻始終靜候未知的下一瞬生命際遇,仍對春花秋月不停揮手,抱有懵懂熱情。

橙色似火。

冉楓君低頭凝眸,樹林間的籃球場門口,漫步出現一個捧著橙色百合花的高瘦身影。

五層樓的距離,彼此都是火柴人。冉楓君隻目測出他肩膀很寬,身姿板正。牛仔外套牛仔褲顯得整個人清雋又明朗,氣質如雲波粼粼的藍天,自如,乾淨。

橙色百合,花語是勝利與榮譽。

她溫柔地注視著,直到老師站在教室最前方,手指窗外翻湧的鬆林與遠處化凍後粼粼的湖泊。

“最後一科考試結束!願祝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風雲起!”

喇叭聲遠比老學究的聲音更能醒神,廣播鈴“叮”得一聲拍板蓋章。

“考試結束,請考生停筆!”

素描被收走,眾人像是腳下踏著水池,水位線不斷上漲,一個個試探著深呼氣,緩慢挺起腰來。壓抑的氣息冇有遠去,這份壓抑包裹著不安分的迷糊。後排的兩個男生像是說相聲一樣,你一句我一句,分不清捧哏和逗哏。

蘋果頭男生捶背:“我要唱一首《Say

Goodbye》送給T大!”

中分男生抻懶腰:“不如直接高四,對著明年美術集訓唱《Hello》。”

二人對視。

“先用一百天去備戰高考。”

“還得和不熟悉的高中同學見麵。”

條條件件都關乎生活走向,集中在這“多歧路”的、被高三所占據的春天。兩人齊齊駝背,長長歎息,手機中李榮浩都唱完了一首《貝貝》。

冉楓君起身拍掉衣服上的橡皮屑,將地上垃圾撿起來,腰背都痠痛。

神思舉止頗有些才子鴻儒的敏銳度和風韻,從包裡翻出來博弈論的書籍打發時間,沉浸於理性與決策的奧妙裡。

“誰家的小才女?等我的時間裡你又看運籌學!”

同畫室的許相曲把頭繩解下來,梨花頭披散,豹紋鏡框揣進兜裡,眨了眨泛酸的葡萄眼。

稍頃,不看路,不看人,一手勾住冉楓君的胳膊,悶頭往外走。

“我不是才女,有能者恒河沙數,而我無外乎還不配。”冉楓君慢條斯理道。

“瞧瞧這措辭,自謙要有個度!你不考美院的話,還可以去學IE,學漢語言,全麵開花多好!”許相曲吸氣比呼氣多,莫名很煩躁。

冉楓君當她是麵對未知成績的考試後遺症,懶洋洋地笑了下,不再言語。腳步順應她的急性子,安靜低眸。

走廊人來人往,高三生的備考期便是大四生的畢業環節,又一波雕塑係的畢設作品被斃,半成品的材料搬挪到樓道裡,等著統一清理。

五樓屋裡的人半點步子挪動不得。

冉楓君私心更想避開人群,不想和人堆在門口摩肩接踵。路過講台時,又見到了冇畫完畫的那個男同學。

男生情緒激動地捏著折斷一半的鉛筆,和老師起了爭執。

“老師你是不是提前收捲了?”

吳哲牽著嘴角說出來,冉楓君聽著這帶哭腔的笑,難受地皺眉,腦海中隻浮現一句話——

“人生識字憂患始”。

監考老師見過太多無理的控訴,沉聲疑惑:“你想什麼呢?!美術校考不是省聯考!你在報考這所學校前,是不是要對自己的實力和情緒有準確的價值評估?你可以放棄,可以傷心!但你要清楚,這不隻是你一個人的考場!”

用理所應當,迴應他的莫名其妙。

吳哲紅著眼,冇吱聲。

監考老師不禁歎氣,他見過很多學生在這之後,會抱怨時間、抱怨這一條藝考路,走到自怨自艾的地步。

越挫越蹉跎,於是便有了人與人之間的溝壑。

偏偏掉進溝壑裡的人,心纔會不甘,勸解不及,更多的是無奈:“這隻是校考,你還可以報選其他學校。”

吳哲直到考試最後一秒都握著筆,冉楓君想,他並不需要彆人對他說出“加油”二字。

少了這份直白,於是寬慰也變得晦澀。

“我知道了老師。”吳哲抽噎一聲,握緊拳頭轉身。

抬眸直直與冉楓君視線相撞。

她平和的眸光,很容易給人一種“世人皆醉我獨醒”的孤傲感。

吳哲現在看什麼都不對勁,心想自己冇遇到過這樣冷漠的人。

瞧著她向自己輕點一下頭,表示無意聽聞的抱歉。心中冇有從容釋然,隻覺得像是成功者對失意這一情緒的漠視或懵懂,自然而然地想到,考場上她那副足以被裝裱起來,觀瞻示範的素描……

嫉妒,不甘,甚至是隱秘的欽佩……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彆人都那麼優秀,他卻隻能又驚又慌地聞著顏料味道呆坐?

吳哲深呼吸調整自己,因那隱秘的欽佩,而有些怯生生地望向冉楓君:“我知道你,剛剛考試時我看了你的畫。不愧是今年聯考的省狀元啊,你的畫,真的很活。”

“活”,是對一幅畫很好的誇獎。

恭維又乾巴,吳哲乾笑著望向彆處:“哇,我剛剛竟然坐在狀元隔壁。”

冉楓君瞧著他頷首低眉,抖著聲音卻大著膽子說出熱情話的樣子,心中湧起不合適的憐憫情緒。

對,憐憫。

單純地悲傷,但不是高高在上者對不濟者的情感施予。

她並不是善於社交的外向人士,也不覺得自己在這人才濟濟的T大教室裡畫得有多好,吳哲帶著試探的親近,讓她感到沮喪又疲憊。

與陌生人無話,或者說,是她知道,她不該此刻和吳哲客套。

禮貌地淺笑擺擺手,就要跟著許相曲離開。

吳哲抽搭鼻子瞄向她低垂的眼,悻悻地放輕了呼吸。

吳哲,五折,蹉跎考場上的幾個小時,想要的,都打了個半折……

心聲從無人知,旁邊匆忙往前衝的許相曲,早已焦灼到快要五感閉合。

“冉君啊……”

冉楓君三個字有點拗口,相熟的人,都叫她冉君。

許相曲吞嚥口水:“咱倆再擠不出去,我就要尿褲子了,那時候你看到的,將是我羞憤致死的屍體!”

……

許相曲是外地人,為了考T大才跨省來到本地報班畫室,這次校考結束就要回戶籍所在地備戰高三。

冉楓君站在鏡子前洗手,聽身旁的許相曲對著手機或嗔或怪:“我考完要累死了,畫什麼石膏娃娃?!讓我在畫室免費畫我都不愛畫!你還讓我出去花錢畫?!”

冉楓君穿著畫室統一發放的黑色羽絨服,在衣襬上隨意擦乾手上的水珠。

手機開機,長久的靜默後,自動息屏。

冇有訊息彈窗。

“冉君,你家裡人來接你嗎?”許相曲分神問。

“不來。”她答得果斷。

許相曲還在打電話,偏頭朝冉楓君苦笑。

肩膀和耳朵夾著手機,很嫌棄的樣子,“許茗,你真是我親姐!我又不是結婚發財辦大壽!你買什麼花呀?”

聽筒那邊的許茗是許相曲二叔家的孩子,年長許相曲四歲,在T大金融係讀大四。

孤注一擲為一個崗位籌備了三年,麵試突出,已經找好了年薪六十萬的工作。小學畢業後,註定無法再和許相曲同校。

“妹兒,你懂不懂什麼叫儀式感?考試結束和你拉屎結束身心一樣通暢,最近很多人都有便秘的苦惱,你現在一身輕鬆,難道不值得慶祝?”

許茗叼著棒棒糖,上身羽絨服下身沙灘褲,趿拉一雙人字拖去取快遞。

拆了相機快遞,裡麵有商家贈送的一小撮滿天星乾花。

“說真的,我馬上要去坐高鐵,你送我一箱鹹菜,都比一束花強!”

許相曲很嫌棄這份儀式感鮮花,不停抱怨。

講話冇有一點浪漫感,確定是學藝術的?

許茗對此很無奈,她倆說話都冇個正型,不愧是一家人。

相機掛在脖子上,拈著乾花走過美院外的籃球場,下一秒嗅到很奇特的味道。

不期然駐足,眨眨眼,轉身,審視。

味道出自一位捧花站在原地的俊秀男生身上,濃鬱的百合花香中,夾雜一股淺淡的……豆汁味兒?

許茗揉了揉鼻子:“同學,你手裡的橙色百合花在哪買的?開得還挺好。”

冉楓君儘管離聽筒很近,也冇想去聽許相曲打電話,她扶著手機發呆,在想自己一會是該回家,還是回高中附近租的房子。

喻亭鬆捧著花,虛倚籃球場的鐵絲網。身後,是七八個少年將青春的蓬勃勁兒彙進手掌,籃球砸在地上乓乓作響,未擰緊瓶蓋的水瓶也要投進籃筐,迸出的水滴淋在籃筐下的髮梢,偶爾還會傳來伴著臟字的打鬨。

他低頭看了許茗一眼,目光都冇聚焦。

聽見籃球砸地聲,匆匆對她說了聲抱歉,旋即對球場招呼:“喂,動作都輕點!”

嗓音清冽又陽剛,人也知禮數,真是妙哉。

就是……他洗個澡就好了。

球場有同伴無奈撿起地上的羽毛球拍:“這都幾點了,天都黑了!喻亭鬆你還怕打擾他們考試啊?回頭看看,藝考早就結束了!”

喻亭鬆拿出手機,手機好像浸過水,不太靈敏,給許茗調出來花店地址,指尖頓住。

原本明朗的心情,突然像塊烤糊掉的牛板筋——僵硬,糊嘴,嚼不爛的焦炙,隻剩下怔忪和難過——美院藝考早結束了?人出來了?

腦子信了,嘴不信:“我不可能錯過她。”他梗著脖子。

一個寸頭男生蹲在球架下,掛斷一通電話,拿毛巾擦汗。

“我都想把你備註改成‘犟牛’,她考T大美院,你保送進T大醫學院,真是一路人早晚能見,你都站一天了,腿冇麻嗎?”

喻亭鬆側身拎起地上的半瓶礦泉水,舉手投足間充滿肌肉緊實的雋秀風度,輕抿一口,淡淡瞥向黑色腕錶,又以灌的方式,仰頭一飲而儘。

腦子轟然,嘴上還在虛張聲勢:“我還冇看見她!”

-那些,隻是需要一個和她見麵不尷尬的由頭而已,這花你不親自送?”這個世界太小,喻亭鬆一直注意著避免交淺言深,但耐不住史霽這王八蛋全給他吐出去了。聰明人之間不需說透,喻亭鬆遲疑很久,搖頭,撣撣衣襬就是回答。就算換了衣服,也還是邋遢。“你送給她,比我坦然多了,冉君也容易接受。”暗戀啊。許茗笑容更盛,笑喻亭鬆的傻氣,也讓她對冉楓君更好奇。喻亭鬆轉身回球場時,許茗想了想,還是叫住他:“姐姐我今天就不成人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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