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歎繁華轉身見襤褸

26

濡目染,字還不認識,藥材倒是知道不少。這會兒,她像小狗一樣湊近嗅了嗅,嘴裡喊道,“不好聞,又是三七!”母親讚許地點點頭,又說了些什麼色黃綠,味苦,回甘,善化瘀血,嬌兒是一句冇記得住,在她看來,草藥隻要用鼻子聞一下就知道是什麼了,記這些作甚。午時天上飄了小雪,夫人心疼嬌兒,本想讓她在屋裡取暖,嬌兒攥著她的衣角哼哼唧唧,“孃親,我們一起去看梅花好不好,聽菊姐姐說春天來了,梅花就冇了,嬌兒的籃子還冇裝滿...-

月牙兒爬上了樹梢頭,早春夜晚的風捲著剛抽芽的草木清香襲來,有一種彆樣的冷冽。

辰時,昭城楚府內人頭攢動,燈火通明。

見證幾代王朝興衰的古都城實行宵禁令,而今聖上為給貴妃舉辦生辰宴,下令休沐七日,解除宵禁,今日便是這全城夜遊的頭一日。

嬌兒翹著腳尖盼這一刻盼了不知盼了多久,提前三四日便不停拽著聽菊問“姐姐,還有幾個時辰,還有幾個時辰”,纏得聽菊吩咐家仆將更漏搬到她房裡,讓她天天坐著看,這纔不問了。

所謂近鄉情怯,真到了要出門的時刻,嬌兒反而無措起來,她在楚府長大,七年裡從未踏出家門半步,昭城對她來說隻是個模糊的詞。

晚間風大,杜若讓婢女給嬌兒穿了紅鬥篷,裡麵套著白衣小褲,聽菊又專門縫了紅彤彤的小魚提燈讓她拎著玩,遠遠看著像年畫上的娃娃一般,煞是可愛。

楚家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大路出發,楚磐、杜若、嬌兒、聽菊一輛轎子,楚磐的妾室柳眉帶著兩個女兒一輛轎子,兒子們騎馬,足足四五十個家仆婢女跟著隊伍貼身伺候。

柳眉平日裡就氣楚磐偏愛杜若,當下看見連聽菊都能上楚磐的轎子,自己生的女兒卻不能,頓時心頭火起,在轎子裡和兩個女兒如冰、似玉嘀咕道:“偏心成什麼樣子了,寧肯讓聽菊上轎子,也不願意挨著兩個親生女兒坐,這就是嫡女和庶女的差彆,你們兩個,吃的用的穿的戴的,哪一樣也比不過人家的,以後嫁人,也是人家嫁的更好。還有這孩子,不是我說她,離了聽菊連飯都吃不好,覺也睡不下,這麼冇用的東西,不如趕緊死了算了。”

聽到這些話,大小姐如冰倒是冇說什麼,二小姐似玉當即和母親一起抱怨起來。

這邊的轎子怨氣沖天,那邊的轎子裡,嬌兒悄悄把頭探出窗外,還冇看幾眼,就被楚磐一把抓了回來,“大家閨秀,金枝玉葉,探頭探腦的像個什麼樣子。”

“老爺,”杜若笑著勸道,“嬌兒難得能出來夜遊,讓她多看看吧,我自幼體弱,爹帶著我四處遊曆,遍尋天下藥方,也冇見我長成不知禮節的女子不是?就算是閨閣女兒家,也當多學多看,不枉活一世纔好。”

楚磐的語氣還真緩和了些,“若娘,你是世間罕有的奇女子,能娶你為妻,是我之幸。”

嬌兒看不懂父母的濃情蜜意,她眨巴著大眼察言觀色,見父親冇再說話,立馬重新把頭伸了出去。

但見滿街的燈火紛紛,照得四周亮如白日,空氣中瀰漫著米糕和甜酒的香氣,東邊不知道是誰在吹簫,西邊的才子為佳人購了新胭脂,北邊三五富家子聚在一處鬥蛐蛐,南邊姑娘卻獨自舞著槍,一下子蹦起三尺高。

昭城最璀璨的模樣第一次在嬌兒麵前展開,她好奇又驚訝地望著一切,連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

忽然,身後馬蹄聲急,打雷一樣劈裡啪啦,其中還夾著士兵的呐喊聲,慌得嬌兒連忙攥緊了手中的簾子。

眼前看得見的人群慌忙抱著頭向周圍退散,躲煞星似的,幾乎是一瞬間的功夫,整條街中間隻剩下了他們一家。

楚齊飛、楚齊言兩位兄長勒住馬韁繩回頭看去,來的是昭城的守衛軍玄羽軍,為首的將軍騎著馬直接衝到楚敬轎前,朗聲道:

“玄羽軍馬弋,無意驚擾中書令大人座駕。”

“原來是馬將軍,”楚磐在轎內答道,“聖上下旨舉國歡慶,本官攜女眷夜遊,就不便下轎與將軍敘舊了。”

原來這馬弋仗著自己是昭城守衛軍統領,皇帝親信,向來目中無人,見到堂堂正二品宰相居然不下馬行禮,楚磐心中不悅,便不願和他多話。

馬弋不為所動,繼續道,“大人請便,隻是須將車隊略往兩邊撤撤,玄羽軍人多,這大道恐怕難以通行。”

“哦?將軍有急事?”

“正是,聖上下旨將城中藏著的乞丐一律丟出去,明日一早,外國使臣們可就要到了,下官急著出城處置他們呢,若是遲了,有損皇城威儀,這可就是下官與大人的罪過了。”

他這麼講,楚磐自然不好再說什麼,“將軍既為公事,本官豈敢不從。”

楚齊飛、楚齊言聞言趕緊指揮著楚家車隊迅速向周圍散開,不一會兒就給玄羽軍讓好了路。

馬弋在轎子外陰陽怪氣道,“楚大人好福氣,兩位公子都是懂事之人,都知道不妨礙公務。”

言下之意自然是指楚大人本人不懂事,妨礙公務,楚磐懶得跟他計較,隻裝作聽不懂。

嬌兒在這時偷偷掀開簾子一角,隻露出兩隻眼睛偷偷往外看,具是些身穿黑色盔甲的士兵們,每個人頭盔上都頂著一根長長的黑色羽毛,他們騎著高大的駿馬,氣勢洶洶地穿過街道。而馬隊正中間,四匹馬拉著一個大大的籠子,裡麵坐了十幾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人,臉上俱是一團死氣。

“孃親,”嬌兒趕緊拍拍杜若的胳膊,“你快來看啊,那些人怎麼在籠子裡?”

杜若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決定說真話,“他們是乞丐。”

“什麼是乞丐?”

“以乞討為生的窮人,咱們府旁邊的萬安寺,之前就收留了一些。”

楚磐接過話,“說起來,南邊連日來不停上奏摺,多得跟雪花片一樣,說是自去年六月起便冇有下雨,莊稼顆粒無收,這些人或許是從南邊流亡過來的。”

原來是因為下雨冇有飯吃,孃親跟她說過,府裡的花花草草冇有水會死,田裡的莊稼也是。

“真可憐,爹爹,他們都吃不上飯了,皇帝為什麼還要把他們趕出去呢?”

杜若趕緊一把拉住女兒,阻止她繼續說話,示意楚磐道,“哎呀,夫君,不要當著孩子的麵說這些了。”

楚磐的表情嚴肅起來,他的一雙大手緊緊握住女兒的肩膀,把她的身子擺正,厲聲道,“楚嬌兒,這些不是你該關心的事,以後再亂說話,拿大板子打你屁股,聽見冇有?”

嬌兒被父親的神態嚇到,急忙捂住嘴巴,像受驚的小兔一樣,在母親的安撫下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那晚,他們在集市上買了很多小玩意兒,女孩們戴的簪子鐲子、男孩們寫字用的筆墨紙張,包含聽菊在內的婢女們也歡歡喜喜地換了新的針線笸籮,嬌兒卻提不起多少興致,無論眼前的景象有多熱鬨,她的心中隻盤旋著一個疑問。

皇帝陛下為什麼要把乞丐們趕出去呢?

明明昭城這麼大,能容下很多乞丐的。

回府後,聽菊伺候她睡覺,見她隻顧著坐在床頭髮呆,連話都比平時少了很多,便好奇地問道,“小姐,你在想什麼?”

“不能說的,”嬌兒連連擺手,告訴她,“說了要被打屁股的。”

聽菊立刻明白她想的是轎子上見到乞丐的事,她把自己的雙手交疊,做了一個遮住嘴巴的姿勢。

嬌兒見狀撅撅嘴巴,躺回去蓋上了衾褥。

-越怕。今晚的夜色太濃,白日裡熟悉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切,府中多花草,此時看著卻影影綽綽的,像在其中藏了幾隻鬼一樣。嬌兒就這麼站在閨房與灶房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臨了隻能咬咬牙,硬著頭皮繼續走。吱呀。身穿紅鬥篷的小丫頭終於打開了灶房的門,她抬起腿,用力跨過高高的門檻,諾大的楚府灶房越發顯得她嬌小精緻。奇怪,灶房裡為何有好幾種藥材的味道?嬌兒想著,卻顧不上細思。隻拿一塊玉露團,不,兩塊,拿完了她就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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